神念悬于身外。

短短数息,谢玄衣便看清楚了局势。

“真是......天助我也!”

他没有放松,这缕神念迅速回身,掠及心湖,开始操纵道意。

萦绕在心湖中的那缕死意并未消散,谢玄衣能感觉到,那悬在头顶的危机仍然存在!

【大蚀丹】已修出了意识。

这枚丹药想吃自己,如今遭受了反噬,正在拼命抵抗!

今日这一劫,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自己合道成功!

要么,自己被大蚀丹吃掉!

谢玄衣神念回身之后,生灭二道却是忽然顿住......这条原本交融合一的龙蛇,又生出了分离迹象。

见此情景,谢玄衣只是默默屏住呼吸。

他心湖并未慌乱。

因为......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谢玄衣知道,千年来都无人完成的合道壮举,绝不会如此简单。

自己此刻已置身于九死一生的绝境之中。

在这几乎必死的危局之中,想要合道破境,就需要一缕灵光。

所谓修道,修道…………

修的,其实便是这么一缕灵光。

譬如玄芷真人,青囊山上耕种一甲子,一日之间,踏入阳神六重天。这一缕灵光,便是破境最需要的契机。

合道之难,难在两世修行,难在两条道境。

最难………………

便是那一缕不可捉摸,玄而又玄的合道契机。

“我的合道,需要一缕契机………………”

谢玄衣对着心湖伸出手去。

那枚手掌,透过心湖天云,化为数万里之大,将隐隐溃散的黑白二气捉于掌心,细细端详。

谢玄衣从未如此清晰地观看过自己的道意。

无数画面再度掠现于心湖之中。

他重新回放着自己的“人生”。

也许………….

自己历尽无数磨难的两世修行,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合道!

“灭之道,斩肉身,断神魂,截因果......”

“草木逢灭则枯,此乃天地铁律。

谢玄衣注视着黑气。

肉身,神魂,因果......这乃是灭之道的三层不同意境!

第一层意境是罗烈所修,第二层是莲尊者所修,第三层方为自己所修。

以师尊赵纯阳的话来说,道无高低,这三层意境,本不该有高低之分......但要论大道杀力,第三层灭之道意,修到最后,注定要比前两层更加强大。

“生之道,愈骨肉,续命数,逆枯荣。

“救人如春风化雨,然生死不可强逆。

谢玄衣注视着白气,倘若这两条大道彼此对应,那么生之道意应当也有三层意境。

治骨肉,只是表层。

续命数,是第二层。

真正大成的“生之道”,应如禅师一般,可以逆枯荣,破岁月,超脱大限。

自己对生之道的参悟,明显要差灭之道许多。

这不死泉的存在,却恰好补上了这一块短板。

“我的生之道,无法与灭之道相融。’盯着玄浊气看了片刻,谢玄衣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这最终的“合道过程”,并非是灭之道意出现了问题,而是这生之道意,有些溃散,虽然抵达了圆满境,但在大道层次之上,生之道意与灭之道意还存在着差距。

这差距,已不在道意精粹程度之上了。

而是在心湖,在神海,在认知范围。

【“玄衣。”】

恍惚间。

谢玄衣听到了一道熟悉声音,他下意识抬头,却见心湖上空,无数莲花翻飞,凝成一道宽大莲花法袍身影。那身影在无数莲花拥簇之下,显得如山一般高大,面容却甚是模糊,只隐约得见,似乎在笑。

【“灭何必是灭,生何必是生?”】

莲花法袍老人看着自己爱徒,轻轻开口,道出了这么一句。

只一句。

无数莲花随风飘散。

谢玄衣却如醍醐灌顶。

是了。

灭何必是灭,生何必是生......师尊一直说,道无高低,法无左右。

自己为了追求【生之道意】圆满,在神游世界之中,整整游历离国五年,以道意救下了成千上万的流民。

但神游结束之后。

谢玄衣亲去了离国一趟。

这一次,他做了和神游截然相反的事情。

谢玄衣没有救生,而是拔剑杀生。

他杀了许多生灵......却救了更多生灵。

或许,生之道意的修行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

悬壶济世可补生道残缺,但这并非唯一修途,看似修行“灭之道”的杀人,也是在修行“生之道”。

屠灭邪祟,便是护生!

“所以………………”

“生与灭,从来都是同源之道。”

谢玄衣喃喃开口:“众生有生固有灭,万物含阴自抱.......我修灭之道,便是在修生之道。”

此言一出。

那悬浮于掌心的黑白二气,不再溃散,而是逐渐合一!

那玄而又玄的合道契机,被谢玄衣精准抓住,只见那条黑白小蛇,身子逐渐变得晶莹剔透,这是两缕道意完美相融的迹象………………

自此,生灭二道,再非对立!

宝了。

唰!

丹炉之中,黑日凌空。

那悬坐于漆黑大炉中的枯瘦身影,猛地睁开双眼。

谢玄衣眼神之中,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精灿辉光!

虽然肉身仍然处于干枯状态,但此刻他的神海,却是无比旺盛,如烈火一般熊熊“终于………………”

“阴神境………………”

“破了!”

谢玄衣站起身子,黑衫猎猎作响。

他拂了拂衣袖,那悬于头顶的【元吞圣界】白碑瞬间收回。

在他成功合道的那一刻,丹炉内的这一战,便已分出胜负,不再需要这件至道圣下一刹。

谢玄衣心念微动,那原先被【大蚀丹】死死压制的生灭道域,重新铺张而出。

这一次…………………

不再是阴神圆满巅峰的道意。

龙蛇起伏,黑白二气首尾相衔,隐成太平圆满之象!

此乃。

千年未有之合道大修!

没有【元吞圣界】庇护,没有【不死泉】笼罩。

按理来说。

谢玄衣应该会在一瞬间被黑日吞去。

此刻景象却是截然相反。

在那生灭道域铺展开来的一瞬,黑色大日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大蚀丹】

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程度的道意轰击,浑圆大日从内部破裂开来,伴随着一道道不堪重负的绽裂之音,这枚即将功成的启灵大丹,就此炸开,化为无数碎片,向着丹炉洞天四面八方疾射而出。

这座丹炉洞天,绵延有数十里长宽。

而谢玄衣的道域。

仅仅一瞬,便将整座丹炉尽数填满。

“给我……………收。’谢玄衣伸出手掌,大袖飘摇,冷冷开口。

下一刻。

整座道域,好似时空凝固一般,陷入静止。

合道之后。

生灭道域的威力提升了何止一倍?

此刻在道域笼罩之下,就算是这大蚀丹破碎炸裂成亿万枚,谢玄衣也有自信,将其尽数拢入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