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铁爪城外冰松谷的东进军队开始与守军进行缓慢消耗时。

遥远的黑金城,同样的清晨时分,罗德和法比安的行程也已经悄然开始了。

对于铁爪城的情况,罗德不甚关心,却也心中有数。

他不关心是因为他不会贸然把兵力从刚到手的大曼宁家族领地范围内撤出并立刻备战铁爪城。

而他之所以心中有数则是因为之前在动员大会的时候,凯勒博侯爵和冰松谷的一行人已经把答案都写在了脸上。

后续的调查结果也说明了一切。

但是不要紧,只要他们企图在这片大地上有所作为就不可能完全瞒得住罗德的眼睛。

如今的局势其实很简单。

整个黑金城周边的东北域,除了小曼宁家族的地盘外已经全部都纳入罗德的势力圈当中。

包括名义上仍保持分封治理的艾尔薇拉女士和阿克索男爵也不例外。

如果说大曼宁和小曼宁家族是东北域的两颗毒牙,那么现在其中的一颗獠牙已经被罗德掰下。

而另外一颗獠牙虽然处于孤悬状态,但它可不是什么软骨头,仍会在必要的时候分泌出致命的毒液。

既然冰松谷想要去碰一碰,那么罗德也不介意本着“你行你上”的原则让他们去试试毒。

要知道铁爪城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城建的坚固程度与城防的完备程度都比博斯邦略胜一筹。

罗德倒要看,没有火炮这尊大城墙与大城堡时代的杀器压轴,如果冰松谷始终秉持着传统战法,他们究竟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有机会打下铁爪城。

不过这样的观望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罗德核心计划其实从未改变。

不管怎样,入冬前后他都会把铁爪城收入囊中。

这个计划的结果在他看来不会有任何改变。

上午时分,罗德刚写完了要让空骑带给卢西恩男爵的令信后不久,法比安就如约而至了。

他今天是典型的旅行者装扮,舍弃了长袍,换上了短衣和长裤,只是手中还握着那根带有空间波纹的法杖。

罗德同样选择了轻装简行,他的储物手环里有必要的应急物品,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还带了个帆布挎包。

毕竟那可是天界域,若是稍微发生什么变故,说不定储物首饰就不好使了。

储物手环可以摆烂,罗德还是要多做准备的。

所以他今天穿了一件带有三阶符文防护效果的昂贵皮甲,外面罩着一件不起眼的防风斗篷。

往常的时候,他对这种附魔装备向来不太感兴趣。

除了那把雷火大宝剑外,罗德也很少使用附魔武器装备了。

跟大宝剑比起来,还是寂灭战锤和那些刀枪炮更带劲。

这趟的行程罗德没有惊动太多人。

他特意等到潘妮和珊迪娜王后登上王冠级飞艇离去,而泽维尔前往港口,乘坐黑金货轮船队的旗舰黑色财富号前往金橄城。

这是一趟直达航线,航行途中由黑金海军和南域海军交替护航。

等到众人都离去,罗德才开始自己的旅途。

他在奥利管家的目送下,乘坐一辆普通的马车低调地离开了伯爵府邸,前往位于黑金城西南方向的殿堂前哨。

那里有殿堂内部自用的空港。

泊位上,六艘殿堂飞艇安静地悬浮着。

法比安带着罗德走向其中一艘V阶魔能飞艇。

这艘飞艇处于现役状态,内部的各类法阵和魔能设施都保持完好,看上去就要比罗德接手的素装版本神气得多。

素装版本的飞艇只能算是魔能核心,防护与速度较为优秀的魔能载具。

而全装版本的魔能飞艇才是真正的施法型战争载具!

“我们将乘坐这艘飞艇前往最近的传送节点。

法比安简短地介绍道。

其实他本人身为空间系的魔导师,完全具备以施法手段独立开辟短距传送通道的能力。

只要区域内不存在空间与魔力的扰动即可。

不过在正常情况下,法比安却很少露一手,只有在当初的海上战斗中他才展现出了“闪现”的本领。

简单来说,法比安不是个喜欢出风头的家伙。

殿堂内部有不少高阶施法者都跟他一样。

前方,通过放下的舷梯,两人登上了这艘魔能飞艇。

全装版魔能飞艇的内部空间还很宽敞。

赞美小型空间储物技术的突破,它确实为这种空行载具节省了不少空间。

而飞艇内部充满了跟机械风格截然不同的先进感。

舱内的通道墙壁和天花板所用的都是掺入秘银的魔导合金。

它带着淡淡的银灰色质地,上面还蚀刻有散发着微光的能量回路。

那些回路中通常会填入特定类型的元素宝石粉末,其操作原理就像是往底槽里嵌入铜线一样。

当然,魔能不是电能,它比电能更安全可控。

只可惜没有精神和元素魔力感知天赋的普通人是无法操作这种魔能设施的。

厅内的地面铺设着稍有弹性的硬质深色材料,走在上面几乎没有声音。

这些设施在殿堂交付的飞艇里都是被拆除的,所以罗德初来乍到倒是觉得颇为新奇。

沿途经过的几个舱室,透过半开的舱门可以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嵌入式操作台和充当屏幕的观测水晶,

偶尔有穿着深蓝色法袍和轻便符文护甲的殿堂随航人员走过,大家各司其职,展现出了属于法爷的高效作风。

魔能技术虽然高高在上,但是经过统合整理,同样能释放出独特的美感。

罗德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中暗自感叹。

这才是奥秘殿堂的真正底蕴。

他们作为索拉斯大陆中的巅峰施法势力,已经将魔法力量与炼金机械和魔导材料结合到现阶段的极限了。

这种技术路线,原本有机会走向更加辉煌和普惠的巅峰,创造出远比现在更发达的魔法文明。

但是很遗憾,如此完美的超凡路线,却存在着一个灭顶之灾。

整个施法者阶层,无论是高层施法者,还是法师学徒,以及这些漂亮的魔能设施,全都被沉寂灾变的阴影所笼罩着。

沉寂灾变对于法爷而言,就像是一位理工学者突然发现了物理学不存在了一样。

所以法爷们的研发重心和资源,完全倾斜到如何解决这个终极威胁上。

这种事情,其实翻来覆去也就只有三个选择。

逃离、抵御或彻底放弃。

这种源于对生存威胁的忧虑,使得法爷们毫无动力将现有的魔能技术进一步普及优化。

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魔法文明向更广泛社会层面渗透和发展的可能。

归根结底,沉寂灾变才是最大的那口黑锅。

殿堂明明掌握着足以改变世界面貌的技术,最终却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守护者和吉祥物。

完全缺失了充当建设者和变革者的主观能动性。

但说一千道一万,殿堂还是殿堂,就像是法爷还是法爷。

只要沉寂灾变一日没有降临,法爷依然有着高高在上的基础,这就是客观事实。

这艘魔能飞艇很快完成了启航准备,随后迅速升空并平稳地完成风灵加速,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之前罗德麾下那些士兵借用传送机会的时候,全程都要进行保密处理。

罗德倒是没有这个限制,可以自由地眺望舷窗外的景色。

殿堂的飞艇基本舍弃了商用飞艇常飞的低空航线,它迅速爬升高度,艇身隐入较高的云层中。

依靠预设风令加速法阵和心能者的领航,飞艇以相当快的速度进行巡航。

飞艇的舱室前部有视野开阔的观察室,法比安和罗德便待在这里。透

过经过魔法强化的弧形水晶舷窗,他们可以俯瞰下方在云层间隙中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与城镇。

这个季节的天空分外澄澈,阳光透过云隙洒下,更使得俯瞰时的景色分外壮丽。

而且从这里看到的景色跟骑乘时看到的景色有很大区别。

飞行了一段时间后,飞艇下方区域出现一片植被稀疏的灰褐色丘陵地带。

法比安这才忽然开口,打破了宁静的观景气氛。

“罗德伯爵,关于传送,是时候向你介绍更多详情了。”

法比安的声音很平静。

罗德却听出了他要交代秘密的暗示,于是将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这位空间系的魔导师。

只见法比安轻声地向他介绍了起来。

“外界包括王国贵族和大多数势力,都认为奥秘殿堂完全依赖古代遗留的固定传送节点,自身并未掌握空间传送的核心技术。”

“这种说法是对的,但......也不全对。”

他顿了顿,认真地斟酌措辞后继续说道。

“准确来说,殿堂没有掌握可以随意布置的远距离定点传送技术。”

“比如那种能够跨越大陆的传送体系,它们核心构建方法确实已经失落。”

“古今的魔能技术发展其实一直在平行与相交的交替中演进,我们的学士型施法者们也一直在努力探索它们的规律。

“目前殿堂所使用的主要传送干线,确实都来自那些古老的节点所构成的固定线路。”

“修复和维护它们已经耗费了我们大量的精力,如果想要仿制或新建同等规模和稳定性的,目前是很难做到的。

“但是......”

果然,法比安的话还是有转折的。

“中短距离的临时性传送法阵技术,殿堂已经掌握了。”

“构建这类传送法阵同样非常麻烦,还要消耗大量珍贵的魔法材料、空间系符文石,还得储备庞大的魔能进行启动和维护。”

“而且它的稳定性和传送距离也远不如古代节点,但在特定的情况下它们还是非常有用的。

罗德心中一动,明白了法比安话语中没有说出口的含义。

他微微点头,举一反三地说道。

“所以,北域乃至王国各地,有些看似普通的区域,可能就隐藏着殿堂布置的次级传送点?”

“包括我们即将前往的地方?”

“是的。”

法比安很坦然地承认道。

“我们即将降落的地方是一处山谷,那里是节点的其中之一。”

“名义上那片山谷是一位本地男爵的禁猎区,实际早已被殿堂秘密控制,并建立了一个具备传送能力的前哨基地。”

“从那里我们可以通过几次中短距离的连续传送,快速接近索拉斯大陆东南部的边缘。”

“这可要比依靠飞艇快得多,也要更加安全。”

罗德若有所思。

法比安这次透露出的信息不小。

首先是殿堂的技术储备要比外界了解的更深许多。

殿堂谈不上是完全在吃老本,古代技术也不一定完爆现有的魔能技术。

其次这些秘密布置的次级传送节点和殿堂掌握的远距离传送节点,本身就是一笔宝贵的战略资产。

它们的位置、构造技术和维护方式,全都是殿堂内的机密。

但话又说回来了,维护这些传送法阵的代价不小。

如果殿堂主力按照破界计划撤离,那么这些节点大概率是要被封存或遗弃的。

届时这些战略级的传送阵可能会成为无主之物。

传送阵这玩意对个人而言其实作用很有限。

毕竟个人通勤效率就算直接拉满,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比如罗德如果掌握了随意传送的手段,那么他可能清晨会在卡林城吃早餐,过一会又会在黑金城外的农庄视察情况,反正大抵如此。

但若是一个势力拥有了传送阵能力那就又不一样了。

即便考虑到魔能耗费和诸多损耗的成本,仅是把空间传送作为特种通行手段也意义重大。

日常搭配多种载具,并依托未来发展的公路和铁路体系,这不就形成了一个多位一体的超级运输网了吗?

想到这里,罗德怦然心动。

而法比安特意告诉他这些事情也不只是为了找个旅途话题而已。

只见他面带微笑,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殿堂走后会有许多‘礼物’留下来。”

“但这些礼物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接收的,罗宁阁下的原话是......”

“就让我们为旧世界的秩序者留下一些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