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提到过,不论是蛇沼镇还是另一头的下村都是依湖而建的,只不过位置不同而已。
湖泊很大,且自西向东分布狭长,蛇沼镇只占据最南边靠阿磨山山脚下的那一片位置。
而自那边向东直到大蛇神社的中间空间,也就是先前慎独骑了好几十分钟回镇子的湖边小路的那一片,都是蛇沼镇人务农的农田。
反正各家基本都在那一片有地,先前拿来种,后来也有些人在那边自己修一户建住,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几个兄弟分家之类的...
总之,就算是这一块位置比较偏,人也比较少的地方,也是依稀有些房屋的。
“老大,支部里没鸡蛋了...”
此刻,某间房屋前,粲然先生听到这话,立马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边的下属。
却见身旁,站着一位没穿西装、没用发油梳背头的黑发年轻男人。
他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黑色短裤,头上还戴着蛇沼镇人用来做农活的草帽。
如果不是他的皮肤白净,手上还戴着一串念珠,真让人联想不到他竟然也是城里让稽查局头疼的知名邪教的银级会员。
但毫无疑问,他就是。
名为“唇角先生”。
穿着西装的粲然先生上下扫了一眼身旁的唇角先生,不由得问道,
“你西装呢?”
“...搁屋里呢。”
“为什么不穿?"
“这……”
唇角先生没敢回答,只是在内心里腹诽“老大你还问我?”
这也难怪。
之前他们支部刚刚抵达蛇沼镇就被偷了特级资产和死告天使像,所以他们目前在蛇沼镇里的地位已经堪比路边的野狗了。
新定的蛇沼镇支部的标准配置是一位金级会员三位银级会员,现在苦笑先生给另外两位银级会员调走了,只剩他这一个倒霉蛋还陪在粲然先生身边。
一般而言,支部除了要搞围绕特级资产的研究,当然也要招揽新的铜级会员来维持支部的运转。
但现在的问题是,之前被那歹人偷走的一箱钱里不仅有粲然先生的私房钱,还有支部的活动经费。
其他支部都等着看他们笑话,上级也不再拨款,他们没钱,连新的据点都选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谈什么招揽新会员。
跟人家说有个好地方让人家过来瞧瞧,人家听说走路要走一个小时,骑车要骑几十分钟,全都跑了。
不招揽会员还穿什么西装?
现在大夏天的,穿西装很热的好不好...
就这都不谈了,他们自己平时去镇子上买菜都要跑好远。
因为支部里唯一的一辆自行车也被人家偷了。
今天,他们原本跑老远买的鸡蛋也没了,所以唇角先生这才跑过来问粲然先生该怎么办的。
“哼……”
见状,粲然先生冷哼一声。
也许是因为最近有点倒霉,所以他的冷哼次数显著增加。
“去镇上买吧,注意隐蔽...”
说着,他伸手入兜,拿出了一小沓钞票,仔细看去,全都是颜色各异,面额不大的零钱。
一看见老大掏钱,唇角先生立马眼前一亮,眼巴巴地盯着他数钱,顺带答应道,
“放心吧,老大。”
“沙沙...沙……”
数了十几张后,粲然先生却倏忽一顿,低着头点了一下还剩下的钱。
发现没有多少了,他只能脸色一黑,默默又将数出去的钱拿回来了一半,这才抽出剩下数出去的钱递给了唇角先生,
“喏,应该够了。”
唇角先生看着那凭空少了大半的钱张了张嘴,又看了粲然先生一眼。
但他毕竟敢怒不敢言,只能有些幽怨地接过了钱,点头道,
“好,我这就出发。”
说罢,他唇角先生便理了理自己的草帽,转身向着乡间小路走去。
而望着唇角先生的背影,粲然先生其实也很郁闷。
他还得想办法弄辆自行车回来,不然在这破地方太不方便了。
去哪家看看有闲置的放在外面的,然后再悄悄偷回来吧。
的确,现在的生活是有点苦逼了....
但只要他能找到食客的踪迹,把丢掉的那个...不,是两个特级资产给拿回来。
他完全可以翻身!
再说了,住得破点,吃得差点,身上拮据点又怎么了?
往好的方面想,这地方这么偏,谁能想到俱乐部在这地方会有个支部?
这完全不可能再暴露了!
所以,只要在此卧薪尝胆...
就在粲然先生如此作想的时候,他的表情却微微一变。
别忘了,他的后脑可是有第二张面孔的。
那里多出来的一双眼睛扩展了他的视野,让他看见了身后不远处的田埂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微小的黑点。
“嗯?”
约莫百米的距离,所以看得极不明显对方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粲然先生回过头来看向那边...
这回,用自己的肉眼去看,他总算是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长得很高,身上全被某种黑色物质覆盖、蒙着脸的诡异存在,正直直地站在田埂里。
“咯...”
而就在他转头的瞬间,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对方却仿佛加快了速度,瞬移一般向这边逼近而来。
一眨眼,出现在田坎上。
一眨眼,又出现在了作物之间...
"?"
只是几个呼吸间,对方已经差不多快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我操!”
饶是粲然先生见多识广,却也还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他脸色一白,手里的念珠猛然扭转,首先唤出了自己驾驭的大蛙怪异将自己拉扯着远离对方。
“咯...”
可靠大蛙的速度压根没对方凭空瞬移快,他刚刚感觉到身后拉扯的巨力传来,眼前那蒙面之人却已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他猛地抬起双手...
“砰!”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身后朝着自己偷袭的影中人,一只手则死死抓住了粲然先生的脖子。
见状,粲然先生眼珠子都要被惊出来了。
这是什么人?!
他怎么知道我的怪异是什么?!
一开始,粲然先生还没认出来。
一是因为慎独蒙面,二是因为上次慎独没有暴露自己受肉了两位神秘,只展示了虎毒刃。
但只是一秒后,他便意识到了什么,嘶吼道,
“是你?!”
这都认出来了?
脑子转得很快嘛?
眼前,一把抓住粲然先生的慎独眯了眯眼。
因为当粲然先生吃惊大喊的同时,他手腕处的第四颗念珠也悄无声息地扭转起来。
借着大喊来吸引注意力....
但慎独的动作何其之快,他眼眸一缩,抬手就是一拳。
这一拳速度之快,居然抓住了对方念珠扭转成微笑人脸的前摇...
是的,慎独之前就发现了,俱乐部的人发动怪异需要等念珠完全伸展开才行,而在念珠展开前,对方驾驭的怪异都不会出现。
这段前摇很短,如果没有忆泥覆盖全身,慎独估计完全抓不住。
但此刻忆泥随心念而动,慎独从看到念珠变化到动手,真就只在电光火石之前。
“噗!!”
于是就出现了让粲然先生完全无法接受的感觉:
念珠像是失效了一样。
拳头比念头快,打断了他试图使用怪异的力量的行为。
而下一秒,他便裹挟着剧痛被整个飞,整个人连着身后作为减震的大蛙一起砸穿了民房的木门,倒在了满地烟尘中。
里面的设施简陋,还能看见一位几乎快要化作干尸的镇民。
似乎这房子原本就是他的。
“咳咳……咳……”
俱乐部的使徒身体强度和普通人差不多,这一拳下去带着人砸穿大门,直接给粲然先生打得再起不能了。
“咯……”
而更为可怕的是,身后,随着一声骨骼轻响,那可怖的黑色人影一点喘息机会都不给地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啊!”
他一把抓住了粲然先生的头发将之拎了起来,摁住胸口抵在了电视柜旁的墙上,同时还将他的念珠给取了下来。
念珠刚刚离身,那只大蛙和其脑后原本睁开的五官瞬间闭上。
但诡异的是,那五官却并未消失,依旧在他的后脑上...
“咕噜噜~”
而下一秒,慎独便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手上的黑泥一点点褪去,露出了他那被从指甲盖上蔓延开的黑色纹路覆盖的小拇指,
“说,这东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粲然先生咬着牙,忍着疼看了一眼他的小拇指。
随后,他露出了笑容,
“哈!你察觉到自己快要完蛋了?!”
"
"
慎独没搭话,只是抬起了自己的拳头。
见状,粲然先生脸色一变,连忙说道,
“好,我说!只要你放我走,我就告诉你!”
“...你觉得你能和我讨价还价?”
“那东西是护士的指甲!而且根据位置来看,应该是9号护士!”
闻言,慎独脸色一变,皱起了眉头。
见慎独脸色有变,粲然先生一副面露恐惧的模样,不敢多说。
不过此刻,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当然是想要活下去的,但他不认为自己诚实相告后对方会把自己给放了。
以之前支部的惨状和他的行事手段来看,这家伙非常心狠手辣。
在第二课里恐怕都算是手黑的那一类。
不论自己说不说,对方最后恐怕都会毁尸灭迹。
但此刻,粲然先生却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因为,他要找一个机会。
只要能靠近那台电视...
想到此处,粲然先生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客厅内的电视。
因为支部出事,苦笑先生的怪异把所有支部的电视都连上了。
只要打开电视,就能沟通对方。
苦笑先生是经理级,就算眼前的人再怎么厉害也必然不是对手。
而只要自己活下去,自己之前犯下的错都不算什么!
因为粲然先生察觉到:
这个家伙,似乎受肉了两位神秘!!
之前他用的那柄能抹除物质的刀刃自己还有印象,但今天他用的怪异绝对不是靠三昧驾驭的。
就算是三昧炼化的铠甲也绝对不会遮挡三昧亮起的火焰,但你看这人身上黑漆漆的一片,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一个能受肉两位神秘的存在,只要把情报带出去,苦笑先生恐怕...
不,经理级都不算什么了!
这个层级的秘密,恐怕连董事级都会被惊动!
不能暴露自己察觉到他能受肉两位神秘,先用护士的情报稳住他...
“...你去过镇医院?”
听着眼前慎独皱着眉头倏忽如此询问,粲然先生身体一颤,立马露出了求生欲满满的笑容,
“什...什么镇医院?”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9号护士的指甲的?”
“因为他在你的右手小拇指上啊!”
粲然先生艰难地举起了自己的手示意道,
“已知的几位护士...零号护士,对应左手大拇指;六号护士,右手食指;四号护士,左手小拇指...很容易能推断出你的是几号...”
“还有其他护士..."
慎独也有些诧异,而他还没问,粲然先生就避免了挤牙膏的问题,主动说道,
“没错,这群护士怪异非常特殊;所有怪异都没有种群的说法,不论从外貌还是特性都相差巨大。
“只有护士们,她们的外貌相似,而且每一位已知的护士都同时具有一种超越本能,企图回应他人求助的行为逻辑...”
帮助他人...
是啊,9号护士就对自己的求助有反应。
她会满足向她请求帮助之人的要求,而代价则是收取指甲。
对比其他动辄索命的怪异来看,护士的画风的确有些奇特。
但慎独也没料到,会这样奇特。
“每一位护士的等级和特性都不尽相同,从C级到A级不等。
“目前已知最高等级的护士是在天都的零号护士,她就是公认的A级怪异。”
A级?
也就是游戏本对应的紫色怪异...
而9号护士是绿色的,也就是最低的C级。
“护士们最特殊的一点就是:她们无法被收容,无法被驾驭...
“你应该知道,目前已知的所有扶桑本土的A级怪异里,只有三只非常特殊的怪异无法被收容或者驾驭....
“其中,就有天都的零号护士。”
闻言,慎独却猛然加大了压制粲然先生的力道,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莫不是在诓我?无法被收容?这只护士一开始就被关押在医院里。”
“那只是你们觉得她被成功关押了好不好?!”
粲然先生忍着疼,强硬道,
“护士要是能被收容,零号护士怎么会在天都上空盘踞五年之久?!那地方可是稽查局的老巢!!
“我看第一课那群受肉别他天的使徒都快把头皮想破了都没办法,所以才只能这样让她继续待在那。
不是,真的假的....
可问题是,从他看到的回忆来看,前任御子关押9号护士到今天都已经十几年了啊。
这还不算成功关押么?
“再说了,本身护士们本身就很少移动,基本只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她们只有一种情况会动弹,那就是遇到了某种特殊体质的人...”
“特殊体质?”
闻言,慎独一愣。
而粲然先生连忙点头,接着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特殊体质,稽查局的人也说不明白,因为这群人身上没有什么很明显的特征,但数量不算少。
“总之,护士只要遇到这群人就会一直跟着他们,怎么甩都甩不掉。
“而只要这群人向护士求助,她就会拔掉对方的一颗指甲,把自己的替换上去。
“随后,护士就会彻底寄生在这群人身上;不到一个月,这群人就会彻底失去神智,离奇死亡。”
也就是说...
自己也是有这样特殊体质的存在?
所以,在当时自己向护士求助后,她才会把自己的指甲给拔了...
...
那慎独好像突然想通了。
蛇沼镇是个小地方,这种体质的人应该不多。
而只要没有遇到,护士就会一直待在这里。
那么反过来想,当时护士肯定也是被一个有着同样体质的人带到蛇沼镇的。
从回忆里看,对方似乎和疗养院以及溶洞的事有关...
那个风早?
"
一个月...
一想到此,慎独就不由得嘴角微起来。
仔细算下来,护士上身已经过去了快两周了。
也就是说,他只剩下了两周活头了?
下一秒,慎独便抬眸看向了粲然先生。
见状,粲然先生立马瞪大了眼,
“我...让我去查一下,怎么才能摆脱她的寄生...”
“哦?”
见状,慎独迟疑片刻,手上的动作也开始放松,
“去哪查?”
“地下室...地下室有俱乐部的福音手册...”
闻言,慎独的手便轻轻一松。
粲然先生突然落地,捂着自己的嗓子轻咳了一声。
但就在此刻,身后却传来了一声脚步,慎独回头看去,便看见了拿着一串念珠的朔良出现在了门口。
这就是他们刚才的分工。
她去解决那个去镇子上买东西的俱乐部会员,而他过来找粲然先生问话。
此刻她出现在这,再结合她手里的念珠,显然唇角先生已然去天国报道了。
“慎独!!别让他靠近电视,不然他能和经理级的会员沟通!!快把电视砸了!!”
闻言,慎独和粲然先生都脸色一变。
慎独猛然回头,而粲然先生则脸色一白...
不是...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开什么玩笑?!
“操!!”
眼看着事情暴露,粲然先生直接孤注一掷就冲向电视,要摁下“开机键”。
“咯~”
但下一秒,随着一声骨骼轻响,眼前的电视与他之间的空间便仿佛被拉长了五米。
“扑通!”
一声轻响,他就这样绝望地趴在了地上。
“咯...”
抬眸一看,眼前的电视,已然被拉长到了几十米开外。
电视在天边,他在这边...
仿佛生与死之间的距离。
“你……妈...”
见状,粲然先生彻底没了气力。
他呆呆地趴在地上,眼角不由得落下泪来。
真的....
他觉得,好像自从来到蛇沼镇后,他的一切都是透明的。
他刚换的保存特级遗物的据点,才搬进去,泄露了。
他驾驭的所有怪异,一个照面,对方似乎就知道什么特性了。
他隐藏得很好,连唇角先生都不知道的和上级沟通的电视,对方还没到就知道了...
这打你妈啊?!
"
"
而此刻,看着那趴在地上,完全没了力气和手段,心如死灰的粲然先生,慎独也不由得一愣。
他扭头看向那气喘吁吁,似乎是急着跑过来的朔良,不由得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
不仅是问电视的事,还有对方新的据点的事。
“额……”
闻言,朔良不由得一愣。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告诉慎独是刚才战斗的时候日记本告诉自己的吧?
话说回来,好像自从昨晚日记本死机之后,它就变得超级好用的!
不仅不再阴阳怪气,而且还有求必应的。
只要问它问题,它就会立刻回应。
不过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话里话外地都一直想打听慎独的情况...
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呢,就真的这么喜欢慎独吗?
“之前...之前麻里前辈卧底的时候,她...和我说的...”
如此想着,朔良挪开了目光,如此心虚道。
“嗯?”
麻...麻里?
闻言,慎独还没疑惑呢,反倒是满脸绝望的粲然先生瞪大了眼扭头看向朔良。
“麻里...那...两头吃的...畜牲...”
他满眼血丝,如此咬牙切齿地说道。
而慎独则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了粲然先生。
此刻,被慎独看着,他仿佛也彻底没了希望,便大吼道,
“操!你还想着活命呢?!我告诉你吧,其实压根没有摆脱护士的办法!只要被她们寄生,你就等死吧你!!”
“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我也有你做……”
“吼!”
话还没说完,慎独便猛地抬起了虎毒刃,一把将之吞噬。
只是刹那间,他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而眼前,慎独面无表情地收回刀刃,回应道,
“哦”
闻言,朔良一愣。
她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慎独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左右,说道,
“...回去吧?”
“好。”
朔良怔怔地点了点头,扭头看着慎独轻松离开的背影,不由得迟疑起来。
这家伙...
知道了自己将死,怎么还这么轻松....
是装的吗?
"
"
但不论如何,她刚要动身,都尝试性地用意念对日记本问道,
“日记本,你知道怎么样才能救慎独吗?”
“沙沙...”
刚开口询问,眼前,便立刻传来了非常巨大的黑色文字,
【我察觉到,要救慎独,必须先把自己不是和他来自一个地方的真相向他坦白!】
【立刻,马上!!】
文字后面,甚至非常情绪化地带上了惊叹号,足可见日记本的激动。
“哈?”
见状,朔良立马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