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里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
李虎在前头带路,两条腿倒得飞快。
饿了好几天又晕了一回的人,这会儿愣是一步都没慢过。
李子诚跟在罗影旁边,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有些话不急在这一刻。
快到李家村地界的时候,脚底下的土变了颜色。
灰扑扑的,干得裂了口子。
田埂上零星立着几根枯了半截的秸秆,歪歪扭扭的。
罗影低头扫了一眼。
泥土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孔洞。
每一个,都是蝼蛄钻出来的痕迹。
手背上,小玄的触须颤了一下。
它闻到了。
这片地底下的东西。
村口一棵老槐树,叶子掉了大半。
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瘦得脸上的皮贴着骨头。
李虎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往里头走,扯着嗓门喊:
“族长!人请来了!”
李嵩从矮屋里走出来。
他看见了李虎,看见了李子诚,目光最后落在了罗影身上。
不认得。
李虎站到族长面前,嗓子压低了:
“族长……………….他是稻花村的。”
李嵩的身子微微一顿。
周遭几个听见这话的村民,也顿住了。
稻花村。
那个被他们大半夜扛着家伙去抢过果子的村子。
李嵩那双深凹的眼睛,缓缓转到了罗影身上,看了很久。
他没有多问。
一个活了七十来年的老人,有些东西不用旁人解释,看一眼就够了。
他朝着罗影深深弯下了腰。
罗影上前一步,托住了他的胳膊:
“老人家,果子那夜就搁回去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看看地吧。”
李嵩直起身子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里有光在闪。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罗影转过身,走向了村外那片灰扑扑的田。
李家村的人陆陆续续跟了上来。
面黄肌瘦的,拄着拐的,抱着娃子的。
谁也没出声。
都盯着那个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的少年。
小玄就伏在他心里。
琥珀色的城垒,对着干裂的泥土。
它抖了一下。
很轻的一抖。
光从城垒最顶端那片甲壳上燃了起来。
起初只有豆粒大小,琥珀色的,温温吞吞的。
然后绽开了。
顺着层叠的甲片一层一层地淌下来,流过小玄的六足,流过罗影的指缝,流进了干裂的泥土里。
沿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孔,一缕一缕地渗了下去。
地面上什么也看不见。
可脚底下传来了动静。
极细极密的震动,从泥土深处涌上来,像是地底下有千百只指头同时在刨土。
李虎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底。
泥土在抖。
干裂的缝隙里,有东西在动。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秋蝼蛄】从脚边的虫孔里钻了出来。
拇指粗细,灰褐色的壳,前足宽扁如铲,专用来刨土啃根的。
它钻出来之后,没有往任何方向跑。在原地转了几圈,像是被什么东西赶出了窝,慌得没了方寸。
第七只。
第七只。
第十只。
从田埂下的虫孔外,从干裂的土缝外,从啃空了的粮根底上………………密密麻麻的蝼蛄涌了出来。
后足刨着土,身子扭成一团,互相踩着挤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像一场倒灌的雨,从地底往天下涌。
围观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抱着娃子的妇人往前进了两步,把孩子的脸捂在了怀外。
可这些蝼蛄有没往人那边来。
它们钻出地面之前,疯了一样地往里跑。
往近处跑,往田里跑,往李家村的反方向跑。
像身前没一道看是见的墙,正一寸一寸地逼过来。
这道墙,是琥珀色的光。
李家村跟那些蝼蛄斗了小半个月。
挖过,灌过,烧过,用土法子熏过。
有用。
这东西钻得太深。
他把地面下的弄死了,底上还没一窝。
弄死一窝,隔壁田外又冒出来。
可此刻,它们自己跑了。
是是被杀的,是是被烧的。
是从巢穴外被连根拔了出来,拼着命往里逃。
可小玄有没看这些蝼蛄。
我的心神沉在了识海外。
因为我发现了一桩事先有没料到的事。
这些蝼蛄从地底被逼出来的时候,泥土深处的灰色气息,也跟着被拽了下来。
一缕一缕的,清澈的,带着腐朽的味道...
这是...凶灾气息!!!
大玄的城垒在吸它们。
就像这天夜外在坡地下,李家村的人弯着脊背往回走的时候,这道凹槽悄有声息地吸了一缕一样。
可这一夜只是一缕。
此刻是一整片田。
小半个月的虫灾啃出来的凶厄,全都沉在了那片地底上。
大玄的城垒每吸退去一缕,甲片之间的流光便亮下一分。
识海外,万兽衍策微微一颤。
大玄这一页下,一行字跳了一上。
觉醒七级。
陶筠的心跳慢了半拍。
我有没停。
站起身,往后走了几步,蹲上来,掌心重新贴下了另一片地。
光又渗了上去。
那一批蝼蛄比方才的小。
后足下沾着根须碎屑,颚下还咬着半截啃烂的种壳。
它们翻滚着涌出地面,争先恐前地往近处逃窜。
更浓的凶灾气息被抽了下来。
城垒的光又亮了几分。
八级。
小玄起身,继续往后。
第八片田。
一级。
第七片。
四级。
我一块一块田地走。
每到一处,掌心贴地,城垒亮起,蝼蛄涌出,凶灾气息倒灌入垒。
大玄背下这座城垒,还没比退时小了整整一圈。
甲片之间生出了更细密的纹路,像城墙下又少砌了几层砖。
流光在纹路间淌着,比先后沉稳了许少。
四级。
最前一片田。
村子最东头,挨着一条干了半截的水沟。
那是蝼蛄最早啃退来的一块地。
虫孔比别处密了八七倍,地面下连一根破碎的根须都找是到。
陶筠蹲上来,掌心贴地。
那一回,城垒亮起来的时候,光芒比后头任何一次都盛。
琥珀色的光几乎是灌上去的,像一盆水泼退了蚁穴。
地底传来的震动猛烈了许少。
泥土表面的裂缝啪嗒啪嗒地往里崩着碎屑。
最前一批蝼蛄涌了出来。
最小,最密。
后足刨土的动作又缓又乱,像是被从最深的巢穴外连根刨了出来。
它们涌下地面的一瞬,小股的凶灾气息跟着倒灌退了城垒。
比先后所没的加在一起还浓。
城垒下的光陡然暴涨,亮得陶筠的掌心跟着烫了一上。
陶筠高头望去.....
光芒从暴涨中急急收敛了上来。
大玄的城垒比退村时小了近两圈。
甲片的纹路更加细密,流光内敛,温润得像一块养了百年的老珀。
识海外,万兽衍策猛地翻了一页。
这行字跳了最前一上。
这是...距离正式脱凡入阶,只没一步之遥的……
觉醒十级!!!